吕不韦脸色骤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关内侯慎言!此等诛心之论,是要掉脑袋的!”
关内侯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青铜酒樽,忽然笑道:“相邦何必如此紧张?老夫不过想起当年商君变法时,秦室宗亲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故意顿了顿,“后来孝公龙驭上宾,商君的下场,相邦想必比老夫更清楚?”
吕不韦眼中寒光乍现又隐,忽然抚掌大笑:“关内侯说笑了,不韦一介商贾,蒙先王抬举才能位列朝堂,怎敢与商君相提并论?”他主动为关内侯斟满温酒,“倒是关内侯执掌宗庙几十载,先王临终时还嘱咐不韦要多听您教诲呢。”
“哦?”关内侯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那相邦可知,雍城宗庙里的龟甲最近总显出凶兆?”他直视吕不韦,“老夫思来想去,莫非是某些人手伸得太长了?”
堂内烛火突然噼啪炸响,吕不韦笑容不减,“关内侯多虑了,我大秦自有历代先王护佑。”他忽然起身作揖,整了整衣冠,“不韦忽然想起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关内侯望着吕不韦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而走出院门的吕不韦,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如水的神色。
彼时的娮娮已经在返回咸阳的路上,车轮碾过崎岖的驰道,车身不住地摇晃,娮娮攥紧了车帘,指节微微发白,心绪亦如这颠簸的马车一般起伏难平。
从临淄返回咸阳的路上,嬴政已告知于她那个欲取她性命的人是关内侯,嬴姓宗室的老狐狸,此人不仅知晓她擅自离宫,甚至可能已察觉她假扮太后的秘密。
假扮太后,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嬴政说即便他肯放过她,宗室与朝臣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路上,娮娮都在恳求嬴政向那些人解释,可年轻的秦王只是冷冷摇头:“寡人如今尚无实权,拦不住他们。”唯一的生路,竟是让她继续演下去。
娮娮咬了咬唇,眼下,她只能赌一把,赌嬴政会替她遮掩,赌自己能在这诡谲的咸阳宫中撑到回归现代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