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辞盈抿唇低笑。
自然,她也注意不到隐于风沙之后的那个身影——戚柯在肃州城养了些时日已然大好,本是想陪同一起去瓜州剿匪,谁知那日世子飞鹘传书,让他就留在肃州,日夜盯住这个李三娘。
不错,这女郎在摸着了鎏金令牌的状况下,仍有胆子拎走他的荷包,见死不救,可见品行多少贪婪败坏,如今监视起来,免她再与他人胡言乱语,坏了世子大事。
虽令事事俱报,但世子宽容待下,也嘱咐过要对人家客气些。戚柯暗自点头,一手握了粗毫,于绸布上笔如龙走电:
“……兹丘山别离时,裴九恋恋不去,李娘子亦顿首,目接俄顷,复俱散。”
书完提起来瞧瞧,满满当当的一张,所谓“事事俱报”也不过如此了,世子定会满意的。
戚柯将绸布卷好,遂吹响一声轻哨。
雾空之中一团白绒由远而近,圆滚滚鹘鸠立在儿郎臂间抖擞翅膀,片刻之后,它腾飞而起,将厚重一卷绸布远远送到更西边去了。
到了肃州城,陆暇立即忘了自己说要亲自将人送到院门口,一双圆溜的眼睛四处张望,李辞盈晓得他归家心切,拿了包袱,便自往南边去。
走到南楼衡门下,再见着那支槐木杆上扬着的半旧旗帜,李辞盈忽有几分近乡情怯的迟疑,或是经年累月浸在清贫中的悲辛滋味始终雪藏腹中,如今随思绪翻涌泛滥,直酸得人齿软眉皱。
李家擅做冷淘面,那些年从来是她爬高去抢摘槐叶槐芽,两个孩子和姑母则早起磨面。
今日未出摊子,不知是不是家中叶子不够了?若是错过春日的繁华市集,又多亏损多少铜板?
两个孩子到了开蒙的年纪,食量也逐渐增多,姑母眼睛不好需时时用药,肃州日晒风沙,李辞盈也需另购口脂面药——若不好好护着这张脸,她哪有别的本事当上郡守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