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到,不知过了多久,许小娘子折返回来。她一个人提着枪,翻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找出他们的腰牌。
那些尸体,已经被践踏得不成人样。
她跪在地上,双膝没进被血肉覆盖的泥地徒手在尸体堆里翻找着,失声痛哭起来。
“薛煜,你在哪儿啊……我找不到你……”
最后她翻遍了战场,手被伤得鲜血淋漓。她找到了折断的鸳鸯钺,把它们拼起来,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抱在怀里。
薛煜看着她,也只能看着她。
他这才发现,自己挪不动步子,只能看着她。
红枫啊,染血了,像火一样。
梦里又暗下去,没有光亮。
等到红枫再飘落下来,他伸手接住。
他听到自己说:“哪来的小娘子,长得好标致。你要是真能赢我,我就跟着你。哎哎哎!有师父了不起啊,这不算啊。”
他听到自己说:“许小娘子,我没有家人了,不如我们做家人吧。我做你哥哥,等你出嫁,我背你上花轿。”
他听到自己说:“小曲!快走——”
梦里的许小娘子拉着他撩猫惹狗,闻甚安总跟在他们善后,骂骂咧咧说两个小兔崽子。
他们一起走过山水之间,行过整整八年的光阴。
最后,他留在二十五岁。
薛煜听着梦里,自己和许小娘子一句句说着话,恍然知道自己为什么埋了腰牌。
因为许小娘子说,他生的风流俊秀,像个世家公子。她一直说他长得好看,将来一定能娶个漂亮媳妇儿,这样她就可以又多一个家人了。
他知道,他带着百人是送死。他不想让许小娘子看到那般面目全非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