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少年的夸赞,谢惊枝望着楼下喧嚣的场面,神情不曾松快半分。赵绛为官多年,虽是庸才却并非蠢人,能从这么多人中选中她绝非偶然。唯一的解释只有他一早便知道那些尸首从何而来,她接连帮宪台查清了数桩案子,他害怕她这次也和过去一样。赵绛看重她的能力,却也清楚独独这次的真相,绝对不能呈于世人面前,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借案子告破的机会除掉她。
人群中传来骚动,想来是行刑的时辰快到了。将楼下众人或唏嘘或感慨的表情尽收眼底,谢惊枝只觉心头一块巨石压下,聚积起说不清的沉重来。
赵绛这些年在抚州不曾有过什么瞩目功绩,对于大多百姓来说,今日不过看个热闹,茶余饭后以作谈资个三两日,朝廷自然会任命新的官员。寻常人或许看不分明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她却一清二楚。
那些尸首皆是自那座不见天日的村庄中来,堂堂一州提刑官,不仅知晓所有的真相,数年来还在其中充当了遮掩的角色。若这世上当真有不只一座像这般因流民而起的村子,那么和赵绛一样牵涉其中的官员,又该有多少?
那个始终隐藏在迷雾之中,只手策划起这一切的人,究竟又想做什么?
分明咫尺便是繁华白日,谢惊枝却越是深想越觉得寒意四起,后背生生激起一层冷汗。
“嫂嫂。”画于折扇之上的白鹤在空中振翅欲飞,谢逢温噙着笑意的声音随之响起,“场面血腥,就不便污嫂嫂的眼了。”
遮挡于双目前的折扇迟迟没有移开,谢惊枝静盯着那白鹤半晌,耳侧的哗闹声安静了一瞬,将人头滚落的动静衬得格外明显。一直到她转过身朝外走,目睹了全程的谢逢温才面不改色地道:“时辰尚早,嫂嫂不妨再同我到别处逛逛?”
闻言谢惊枝脚下步子一顿。
又来了,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她偏过眸,眼底头一次带了不加掩饰的审视。少年连眉梢都挂着笑意,察觉她视线的同时回望过来,清俊的面容看上去温和又无害。
他没有恶意,可不知为何,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她便总有种他在算计什么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