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瑚答道:“自然不是,段师傅,我知你要问什么了。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段师傅,我倒要问你,若赤砂人、穹迦人入中原,你也要奉他们为主吗?”
“若他们能以华夏之礼治中原,以中国为名,以华夏自居,与我汉人,与各族百姓为一家,殿下,汉夷的区别又在哪里呢?若汉家的天子征伐无度,或聚敛无常,闹得民不聊生,百姓们怨声载道,殿下,汉夷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段之缙又道:“遍览史册,哪一个王朝都没做到众姓为一家,更别提爱民如子了。说到底不过是一家天下。呃……当今自然是前无古人的雄主,因而收复各族,聚百族于一国,皆以雍朝为名。”
这样的道理难吗?其实早在先秦便有,但似乎五胡乱华、金人侵宋之后,儒室们大讲华夷之辨,严边境之防,乃至当朝改土归流之后,仍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声音,似乎把他们当做敌人才能保得万世太平。
纪明瑚问道:“我朝对西南百族不可谓不厚,尤其是燧明,受恩深重。可去岁之苗乱,燧明竟为祸首,还不能说明夷人用心之险恶,不知感恩吗?”
“殿下,若此次苗乱为官逼民反呢?若是此次暴乱的百姓为汉人呢?您也觉得他们是夷狄吗?我在西南十几年,改土归流后又行摊丁入亩,原先的土司们损失不可谓不重,可即便这样他们都没有造反,为何现在与朝廷对抗?”
段之缙看着纪明瑚的眼睛,郑重道:“我朝以前,他们四境之民固然可以称之为蛮夷、贼寇,但我朝已经将他们化为国内之民,设置州县官爵,怎能再以蛮夷称之?时移而事易了。便是用最简单的法子去思考,我们首要的敌人也不在内部,而是在外部,是东边的倭寇和那造不出来的火炮。”
纪明瑚低头沉思:“那商人呢?士农工商,他们不事生产,不理稼穑,为何要对他们如此优待?”
“因为他们虽然不事生产,却能够把外边的白银集中进来。”
“他们倾国之富,如果造反呢?”
段之缙失笑:“他们能起来,全靠着朝廷扶持,到现在为止仍然有要通过贿赂官员取得商引的商户。见官则如见父母,他们怎能造反?便是有不孝之子,可铁、火器等全都由朝廷掌控,他们凭借什么造反?若百姓们安居乐业,也不会跟他们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