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缙奋笔疾书,又虚心问道:“先生,那学生应当如何改正?”
“八股文是骈散结合,八比为骈而其他为散,但如今士子为卖弄文采,不光在八比处写骈文,又在应散处卖弄小心思,散处不散,此为撰文大忌。好的文章,用李涂的说法则是‘文字须有数行不整齐处,须有数行整齐处’,因此为文应当一张一合,一松一紧。”
段之缙抿唇静思,写诗还好,条条框框多反而无需太多的发挥,但时文总是叫人头疼,对仗写出来差点味道,还不等他张口询问,薛永旺自己就做了解答。
“你在排偶处雕琢文字,却总是不甚合意,不如去看看刘大櫆的《论文偶记》。这写文章啊,就跟写诗、唱歌是一样的,所谓‘音节者,神气之迹也;字句者,音节之矩也;神气不可见,于音节见之;音节不可准,以字句准之’就是这个道理。”
段之缙已经有些领悟,询
问道:“先生是说在文章中也用平仄之法?”
薛永旺欣慰一笑:“孺子可教,‘一字之中,或用平声,或用仄声;同一平字仄字,或用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入声,则音节迥异,故字句为音节之矩。积字成句,积句成章,积章成篇,合而读之,音节见矣;歌而咏之,神气出矣。’这就是刘大櫆所说的做古文之法,老夫认为在制艺中也相当适用……”
“此法不仅能解决词采上的缺点,章法也能法密机圆……”
老大人不讲课的时候咳个没完,讲起课来容光焕发,段之缙也听得津津有味,受益匪浅,正在学海里畅游的时候,薛永旺突然说:“上午的课差不多了,怎么破题明日再说,我为你布置两篇时文,写完了再交给我。”
然后他伸出了三个手指,念道:“三、二、一。”
“一”字话音刚落,外边下课钟声响彻了整个国子监,小老头狡黠一笑:“老夫说什么来着?我的心比钟还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