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缙看着望向自己的众人,扬声说道:“现在的天气越来越热了,尸首这么放着早晚酿出祸来,今天便由我提议焚烧尸体,保住整个玉平。”

杨度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雾蒙蒙的,罩着一层水,他从台阶上站起来,鞋底在青石板上蹭,犹豫了一番还是开了口:“你到底知不知道,说出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个想法大家都有,为什么偏偏要选一个人来说?不过是因为焚尸这样的大事没法偷偷摸摸地干,瘟疫过了家属来要亲人的尸首时,你要拿出一个交代,而提出这个主意的人就是交代。如若焚尸也没能控制住灾祸的话,更应该叫提议者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段之缙笑道:“学生清楚得很,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环视垂首的众人,眼珠又看向了杨度,“大人,你准备怎么做?”

杨度狠狠跺脚,把泥土踩下去,恨声道:“先瞒着吧,烧完了,这段日子过了你们回京去,再跟百姓们说,能瞒一天是一天。”

段之缙却摇摇头:“大人,倘若这样,叫我来提议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到时候不仅百姓们骂你,同僚参奏的折子都要把你淹了。而且百姓们未必不能答应。”

“你没当过官不知道……”杨度刚要解释,又被段之缙打断:“学生的确没当过官,可学生知道‘为政者,宁死而不可失信于民,则民亦宁死而不失信于我’的道理,焚尸这样的事情,倘若做出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不就是失信于民吗?大人便再也不要想为政一方了。”

“那你说,你说要怎么办?”

“开诚布公。”

这四个字像是滚油里滴进了凉水,屋子里沸腾起来,大家隔着老远都要叽叽喳喳,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不可行,秦先生也当即否定了这个主意:“不行!这个事儿绝对不行,老百姓不把你生吞活剥了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