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次划船,去往最后一个地点——观稼阁。
观稼阁如一个巨人拔地而起,凭空比别的台阁高出来一大截,站在门口往上看,竟也看不到顶。
“老爷说,授课的地点就是观稼阁最顶上一层,叫您自己爬上去,然后往窗外望,一直看到我们老爷来授课。”两个小童说完,又手拉着手跑远,段之缙在其后还能听见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嘲笑声,笑话自己爬书山爬得慢,划船也划得慢,想来没有前头那个大哥哥健壮。
啧……
提了提后背的书箱,段之缙推开阁楼的木门,每一层的木梯都在屋子最里边,墙上还零零散散的挂着一些东西。
第一层,挂着
一些干稻谷,从崇德九年一直到崇德十六年,有些稻子饱满得似要从稻壳里炸开,有些只剩下一个瘪着的稻壳。那一年,似乎闹了饥荒。
第二层,挂着一些衣裳,和刚才的稻子相互印证,似是稻子饱满的时候,衣裳没那么多的补丁,只留下一个稻壳的时候,衣裳就破烂不堪,那腐烂的气味穿过无穷的时间,似乎真的萦绕在段之缙鼻翼旁。
第三层陈列的,是一张张卖身契。崇德十一年,粮食大丰收,一个女孩的卖身钱是白银三十一两,而到了崇德十四年淮水决堤颗粒无收之时,一个女孩就只能卖十二两银子了,到了连树皮都被扒下来吃的时候,一个女孩就是一麻袋的粗粮,掺着沙土。
最后一层木梯那么长,段之缙摸着漆面有些斑驳的墙壁一步步往上爬,终于到了最顶上,这一层里什么也没有,只四面开窗,郑崑瑛站在窗旁遥遥地向外看。
段之缙走到他的身旁往外望去,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田,农夫农妇像一个个小黑点,弯腰耸背,似乎将什么东西撒到了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