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此一解,蒋育成目露赞许:“善!然你可知朱子为何特重‘未发’工夫?‘静中存养’乃体认天理之根基,譬如种树先固其根,若只求‘发而中节’,便是舍本逐末。”

讲到这里,蒋育成忽然朝着秦慎之刁钻一笑,又转过头问段之缙道:“若以‘格物’之理反观‘未发之中’,二者如何贯通?”

这个题真是上难度了,理一分殊既是宇宙观又是等级观念,中和说却是哲学观,将二者联系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听蒋育成如此刁难学生,秦慎之眉毛一挑就要讽他,却被李显光拦下,“先听听段之缙怎么说。”

幸好段之缙也不是一般的学生,历代的哲学史和政治史没少听,蹙着眉头细想一番,镇定开口。

“学生愚见,朱子的学问,一向是以理贯通。‘格物’是向外寻求天下至理,‘未发之中’则是从人之本心寻求天下至理,所求之物都是一样的。向内向外,内外交修,这样才能寻到真‘理’。譬如月亮照映万千河流,哪一条河流中没有月亮?可真的月亮是唯一的,正如‘理’也是唯一的。”

三个中年男子面面相觑,郑崑瑛垂首沉思,然后恍然大悟。

蒋育成眼皮子一夹秦慎之,问道:“你不是叫我指导他如何考府试的吧?你是来叫我指导他如何中举!”

秦慎之得意一笑:“哪里哪里,都是我教的好……不过嘛,他排偶写得叫人恶心,这才想着拜你为师,指导一番。”

“的确是有几分灵慧在身上。”蒋育成素来喜爱聪明伶俐、悟性极高的孩子,破例收下郑崑瑛便是如此。

“不过……”他拖着长长的腔子,“我一向坚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要是拜我为师,那可有的苦头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