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终于又安静下来,只是沈白蘋脸上还发着烧,段之缙明天头一回儿见夫子,怎么也睡不着。他又想起明年二月县试的事儿,突然开口问道,“蘋儿,你识字吗?”

沈白蘋幼时长住在外祖家,心肝儿肉一样的爱重,一切都比照着男孩的来,六岁便启蒙读书,跟着表兄弟们上学堂,学的也是四书五经、经世致用的道理。

只是他们杨家不在乎女孩儿习文识字,别人家可不一定,现下又爱讲“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教,生怕叫女人读多了书知晓了世间的道理,便能够和男人讲两句,更不愿意叫女人读书。

沈白蘋犹豫一会儿,指甲陷在柔软的掌心,带这些怅惘地回道:“略识得几个字,能看看账本子罢了,书是一概不知的。”

段之缙这时候还不懂得这些弯弯绕绕,能掏心掏肺说实话,对此大为可惜,“本还想叫你同我一起上课……能写字吗?”

读书……沈白蘋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这个词已经离她的生活很远了,“自然是能的,叫我去给二爷伺候笔墨也成!”她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带着急切的尖细劲儿。

“我有松烟,要你来伺候笔墨干什么?”段之缙忘了刚才的教训,又开始逗她,声音拖得长长的,“我要你来……”

“二爷叫我做什么?”

“我要你同我一起上课,将夫子讲得东西记下来,你能吗?”

沈白蘋郑重其事地回道:“二爷,我一定一字不落地全记下来。只是……只是太太和夫子能同意吗?”

“母亲已经许了我,这七个月全凭我做主,我下死力求求先生,他应当也能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