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长辈的眸子也是这样,含着泪,带着笑。
“你刚转好,现在感觉如何?我听太太说,明日秦先生便回来授书了,你身子能抗住吗?若是扛不住,姨娘再去跟太太求情,晚一天也没什么。”
姨娘语里是说不尽的疼爱和关怀,更叫段之缙难过,他只不过是未毕业的大学生,仅有的二十年都是被严格教养,今日能应对这些事情,已经算是他灵慧了。
他半张着口,看着姨娘亮晶晶的眸子刚想轻声说自己不想科举一事,却被姨娘接下来的话截住了。
“你不要埋怨太太对你严格,她是你的嫡母,一个孝字压死人。且她也可怜,待字闺中的时候,段家不过是普通乡绅人家,王家行商,早就富甲淮宁省了。老爷中了秀才入我王家求娶,王老爷爱重太太,把她嫁了过去,以为能在高中之后也叫女儿得封诰命……”
“谁知,你父亲真面目露得这样快,太太还怀着孕他便想同房……夫人才生下了你大哥,老爷便纳了别的女人,我又紧跟着有了身孕,生下了你。那个时候,你嫡兄纹儿,才刚满了周岁。”
施姨娘说着,不知怎么又落泪,也许是想起了纹儿,那个可怜的孩子。
“本以为有了纹儿,太太就是终生有靠了。结果你十岁那年,京里出了时疫,病人多的大夫都不够用。你和纹哥儿一块儿患上了,当时你气都喘不动了,纹哥儿倒还好,她先叫大夫来咱们这儿看病,谁知道纹哥儿的病坏得那么快,还没等着大夫给你看完,纹哥儿就没了……”
纹哥儿是主母的宝贝疙瘩,主母唯一的指望,结果因为夫人还怜惜着段之缙,叫自己的儿子命丧黄泉。施姨娘爱子如命,岂能不将心比心,感念主母呢?又深觉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叫纹哥儿没了命,因而总是愧对主母,觉得自己在主母这里吃苦受难是在为自己,也是为了儿子赎罪。
“你要好好读书,努力上进,既是为了回报太太的养育之恩,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听得此言,段之缙刚才的那些打算,也就全然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