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的指尖划过那只靛青陶罐,釉面还沾着几星灰棕色的粉末。这是她前日用过的,他仿佛亲自看见她趴在窗台调配染料,鬓边簪着半支木樨,腕间金钏随动作轻响。他捻起那棕黄色粉末,指尖突然顿住——那并非靛青染料该有的色泽,倒像是乌头根研磨后的碎屑。

“去把她这月用过的所有染料都取来。”他吩咐阿阮,喉头情不自禁发紧。随后,整个崔府中丫鬟婆子跟随他一起筛查,在茜草汁里也筛出细如盐粒的乌头颗粒。

原来不是饮食,不是嫁衣,而是染缸。

那些她出于好心,节省下来浣洗的旧衣,那些巾帕,此刻都成了浸着毒汁的温柔绞索。

乌头毒药虽然难以挥发,单纯吸入其气味的毒性较弱。但吸入乌头草的粉末、煎煮时的蒸汽或打制染料过程中产生的粉尘,则会通过呼吸道黏膜吸收,导致中毒。

中毒症状初期是轻微麻木,令人很难察觉,继而会发生麻痹,甚至作用于心肌,引发心律失常,严重时导致心搏骤停,极有可能因此身死。

这是她中毒的原因,也是她在如此霸道的毒性之下勉强维持性命,尚未死去的原因。

负责染料采买的侍女从后头走进来,瞧见东窗事发,她膝盖一软跪在青砖上:“小姐嫌外头买的染料染出的颜色不鲜亮,就看古书选了一些矿石调配。她说有的是有毒性的,一定要仔细拣选。是我贪财,上次采买的时候瞧见一个岭南来的客商,正在卖便宜的茜草。我怕他的茜草颜色不纯,他却递给我这包药,说放进染料之中可保色泽鲜艳不褪。”

“那人长什么样子?”谢珩问。

“他穿青布衫,长相普通,没有什么特别令人记忆深刻之处。身高可能跟大小姐差不多,面白无须,身形瘦弱,对了,我看见他腰间挎的玉牌。大小姐教过我,上头是个‘兴’字。”

第41章 第41章真假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