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她竟然如今才想到,左昭的爱,左昭的母亲,她的这段婚姻,甚至比这只镯子更加低贱。

贴身侍女将金步摇插进长公主发髻之中,倾世绝色在磨平的铜镜之中映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浅笑:"本宫倒要看看,这次你如何全身而退。"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恍惚是那年上元夜,他为她摘下边城高悬的花灯时,她眸中流转的星辉。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她伸手想要捉一只金鱼花灯,可那花灯挂得太高,她够不到,是他将花灯递给了她。

而后她注意到这个兴致勃勃的年轻将领。他直爽坦诚,有话直说,从不因为她是公主就差别待她。他跟京城里的人,跟她身边的人,全都不一样。那时候她想,她既然需要一个丈夫,那为何不能是他。

可她太相信他,以至于没想到他心中还有另一个人,没想到他会为了另一个人,彻底地背弃她。

穆皇后从无尽宫灯之后走出来。

她年华虽逝,但风采如旧。头上是七宝花树,映出她淡漠且端庄的脸。她垂眸望着自己的女儿,无声地叹了口气。

“舒儿,你这回是有些冒进了。”

穆皇后的声音比她的人更加淡漠平缓。

“母亲。”长公主的目光从铜镜上移开,要起身为她行礼,却被她按在凳子上。

“我的女儿啊。”穆皇后叹了口气。

“当初你要嫁给左昭我就不大认同,他愚直太过,实在不算个上佳的人选。”穆皇后道,“现在你要让他死,我也不大认同。”

“他还没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这次死的只会有左昭一个人。”穆皇后道,“他死得太轻率,没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