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戒尺砸落在桌上从而发出沉闷的声响,尔后是父亲喘着气道:“你若再敢动什么不好的心思,莫要怪我对你狠心。”
他摸了摸弟弟的头,转身离去,带着凌厉的风。
他默默垂头,轻轻抚了抚手心,却听到弟弟道:“愣着做什么?先生就要来了。”
是趾高气昂的气势,是因为被偏爱得逞后而无处展示的得意。他咬牙,红着眼看向只比自己小一个月的弟弟,“你为何要血口喷人?”
他却只是轻哼一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夫子随即便来了书斋,一切如常。
案头早备妥用汤婆子焐热的温砚,书童研磨着墨锭。
晨课先诵《论语》一章,需用“吟诵调”。
读时弟弟错漏一字,夫子便以戒尺轻叩书案,令其跪读三遍。
他恨恨地咬唇,却只能照做。
弟弟不如他,显而易见,所以他对自己的恨意也显而易见。
譬如读书,譬如弹琴,他都不如自己。
父亲喜欢弹琴,所以想让他们也学。被寄予厚望的人是弟弟,但弟弟却弹得不好,反倒是他颇得旁人称赞。他本以为父亲会夸赞他,像是他夸赞弟弟一般,但他并没有。他只是厌恶地看着他的脸,然后云淡风轻地命人收了他的琴,对他道:“你往后不必学了。”
他其实并没有做过什么,唯一做过的事情便是战战兢兢地活着。他猜想,兴许自己刚出生时便受了用于罪犯的墨刑,额上顶了一个自己看不见的“罪”字,所以他们才会这般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