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该想到的。
从在防风国偶遇起,她就该想到的啊!
他曾多次给她熟悉感,那么明显,那么直接……
陆婳听见自己嗓间微哑,很没出息地带着哽意:“都到这份上了,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你说是吧,江公子?哦,不对,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还得尊称你一声师傅才对。”
那人笑起:“就这么想见为师?”
虽然日日都在眼前,但他似乎还没机会像这般仔细瞧她。
失去孩子,大病一场,她明显还没缓过来,小脸苍白,清瘦无肉,肩头单薄如纸。
她望着他,一如初见,警惕,迷茫……
又是那般陌生,像是隔着千丘万壑,隔着重重迷雾,难以触及。
他突然就有些挨不住这样的目光。
他转过身去,双手在耳旁揉了几下,再转身时,笑容不改:“为师说过,重逢之日,必为你解惑。想问什么就问吧。”
京城才子,百年难遇的画师江钧,不是穆焰,还能是谁?”这张脸是真的吗?”陆婳问道。
穆焰怔怔,笑出声来:“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总是能给我意外……”
他低头去整衣袖,眸底落一片剪影,晦暗不明,只淡淡嗯一声,又说:“其实,我的每一副面孔都是真的。”
见她明明愤怒,明明疏离,却又因迷惑不解而显得懵懂,就像从前……
‘从前’二字,于他而言,是不堪回首,却因她,多了几分回头的勇气。
又是一声轻叹,穆焰抬起纸扇,下意识要敲去她额头,陆婳微微后仰,仇视一般望着他。
那样陌生锋利的眼刀,突然刺得他心脏生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