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达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弗兰克拎起来,拖着他一路来到地下室。

林思和乌列尔立马跟上,生怕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地下室已经蒙上一层尘埃,木门阖上的闷响在圆形的石室回荡。这里有研磨颜料的石臼,排列整齐的画笔。因为弗兰克眼瞎许久都积满了灰尘,唯有覆盖正面东墙的红丝绒布崭新如初。

希尔达颤抖着手,揭开了那层红丝绒布。

墙上的景象让林思呼吸停滞。

数十幅肖像画从地板延申到屋顶——年轻的她,哭泣的她,惊恐的她,绝望的她。有些画在画布上,有些画在木板上。它们唯一共同点就是那种令人心碎的痛苦表情,被捕捉得如此精确,仿佛能听见画中人的啜泣。

每一幅都是她的痛苦,每一笔都是她的绝望。

她擦掉眼泪,不再像画中人那样痛苦到心碎,目光坚定,她仰起头:“我不会原谅你,谁来偿还我这么多年的痛苦?”

弗兰克的神情突然变得脆弱,从胸前摸出一卷羊皮纸,他启开蜡封:“我的遗嘱……我的一切都留给你——房子,土地,金钱,珠宝……你还年轻,还可以改嫁。”

他猛地起身,摸索着从怀里拿出火柴。火苗骤然照亮他灰白的眼瞳——他毫不犹豫地将火柴抛向这些能令他永垂不朽的肖像画。

火焰舔舐边缘,画布卷曲、发黑,缓缓化作灰烬。

弗兰克的呼吸急促起来,耳朵动了动,仿佛在倾听火焰的呼啸声,又仿佛在亲眼目睹自己的灵魂被焚毁。

一幅接着一幅,火焰吞噬了希尔达曾经的泪水、她的绝望、她所有被偷走的痛苦。浓烟在地下室盘旋,像是一群被释放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