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贩在匆匆收摊,谁家慈母在吆喝儿女归家,又是谁家贤妻在抱怨丈夫晚归。
她曾说,听,这是安居乐业的声音。
可如今再听,他却只剩一腔空荡。
目之所及,皆有归处。
可他的归处在哪儿?
他分明立在天地间,却好像离这个天地很远,被天地遗弃。
他抬起沉重的脚,一步一步,走在回宫的路上。
崔德海真的后悔了。
他眼睁睁看着皇上日渐消沉,却束手无策。
他仍旧照常上朝,批阅奏折,可除此之外,再不说一句话。
批完奏折便拎上几坛子酒,跑去倚翠轩前院的槐树下让自己酩酊大醉,然后又踉跄着跑出去。
——季家人不告诉他她葬在哪儿,但他还是让天枢阁查到了。
他总在那座新坟前,头靠着墓碑,吹着手里的陶哨,一声又一声。
崔德海永远不知道他们家皇上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知道一到上朝时间,他只需要带着朝服去未央宫寝殿便是。
皇上会抱着一沓信纸,蜷缩在床榻前,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浑浑噩噩。
他的手上每一天都有新增的疤痕,他像是不敢睡,又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
崔德海已经快要忘记,他记忆里那个会笑会怒会无奈又会叹气的皇上了。
细细想来,季主子没出现之前,皇上哪儿有那么多情绪呢?
冷心冷情,心里装着天下苍生,却唯独没有自己。
他一路看着皇上长大,头一次见他为一个女人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