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嚎声断断续续,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漫天的大火,爹娘绝望的脸,娇娇儿惊恐的眼神,还有自己逃亡路上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狼狈。

原谅?她心中冷笑。那场大火,烧毁的不仅是家园,更是她对人性最后的信任。方子敬的眼泪,比阴沟里的污水还要肮脏。他现在的下场,连利息都算不上。

“爹,”她转过身,看向书桌后精神矍铄了许多的杜文柏,“南边新开的绸缎庄,我想亲自去看看。掌柜说那边水路码头新开,客流不错,但竞争也大,需要拿出些新花样。”

杜文柏看着女儿。她瘦了,黑了,眼下的青影显示着操劳,但那双眼睛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锐利、有神。她不再是依附于人的藤蔓,而是能经历风雨、自己扎根生长的乔木。

“好,去吧。”杜文柏欣慰地点点头,眼中充满了信任和鼓励,“带上得力的人手,账目看清楚,该拿主意时就拿主意。杜家的未来,终究要交到你手上。”

杜凤娘郑重地行了一礼:“女儿定不负爹的期望。”她没有再看窗外一眼,转身拿起桌上的计划书,步伐坚定地走了出去。那隐约的哭嚎声被彻底关在了门外,也关在了她的心门之外。

门外,方子敬被两个健仆架着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拖离了杜府的范围,扔在了肮脏的巷口。

他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朱红门扉里,映出杜凤娘冷玉般的侧脸。她正翻着新编的《漕运货品录》,对管事发令:“明日运往杭州的绸缎,押船人换上周管事的二小子,那孩子心细。”

次年春分,杜家新漆的十艘商船首航。杜凤娘着沉香色罗裙立于码头,正与番邦商人核对香料数目。忽有仆役急报:“小姐!那疯乞丐又来了,堵在绸缎庄门口”

铺子前已围满人。瘫在污泥里的方子敬举着支银簪哭嚎:“娇娇周岁时我打的簪子!你看凤凰眼睛是红宝石,我对她们母女不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