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算太高,柔软的黑发束在脑后,脸上有一道黑油留下的痕迹。
像。
很像,怀炎想。
只不过他的徒弟禀赋卓绝,得天独厚,小小年纪便能造出更惊艳的机巧造物,而非单纯挥动锻锤。
怀炎站在门外看了许久,久到老板把谛听玩偶修好后,发现了他。
“您是,怀老将军?”
老板在围裙上抹了下手,从案前走了出来,顺便瞪了儿子一眼,怪对方没及时招待。
“可有什么需要?”
怀炎一笑,“只是看看,这里的机巧颇有巧思。”
“我愚笨,净会捣鼓些不实用的……”老板话虽这么说,脸上却满是笑容。
能被怀炎夸奖,此等殊荣,即便是朱明仙舟的工造司匠人,也不见得能有几回。
怀炎的目光转向长案,上面放着一些客人寄送来修理的机巧物件,多是精密的玩具或装饰物,只有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
是一张机巧造物的图纸。
手绘图纸在当今的工造司中并不常见,只有某些秉持着老传统的家伙才保留着相应习惯,霜炭笔锚准的基准线格中,一台双足狐首火轮车跃然纸上。
排列整齐的精巧灰线勾勒出绝大多数部件,唯一一处空白,似是制作图纸的人举棋不定。
三道棕黄色的手绘线连接了空白区域,巧夺天工地将所有部分串联。
注意到怀炎的目光,老板像做学徒时被师傅抓住了错漏处,一脸尴尬。
“那是一个失败的作品,想设计新颖又完美平衡动力和准度,试验之后才发现,实在困难。”
怀炎拿起图纸,心中一动,指着那三条棕线:“这不是解决了吗?”
老板一头雾水地拿起,“这不是我画的……难道是刚才的客人?”
“客人?”
怀炎追问,“已经走远了吗?”
罕见地看见老将军流露出如此神态,老板往街口的方向一指,“是一个男人,往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