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欠他太多人情了。”

“你认为他会在意吗?”

他想了一会儿:“他不在乎我在意的事,一直如此。”他向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又叹了一次气,把脸埋在双手之中:“太难了,面对离别太难了。我的人生已经够糟糕了,为什么会有人的结果比这还要糟糕,这不该发生在他身上。如果我知道是这个结果,一开始我就不会和他们做朋友——”

“可是和‘掠夺者’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最快乐的,你同意这个说法吧。如果没有成为朋友,你不会这么遗憾,也不会很想念过往。这一次你不是光失去了东西,对不对?”

我好像耳蜗里还有木柴燃烧劈啪作响的声音。他唰地一下站起来,含糊地说自己去泡一杯茶。他逃进厨房,开始捣鼓那些茶叶茶壶茶杯,我却沉下肩膀。他总不能指望躲进茶壶套里就能拯救自己,只是这会儿让他躲在茶壶套里吧。我捧着自己那杯没有加牛奶和砂糖的茶,意识到劈啪作响的不是壁炉中的木柴,而是敲击在玻璃窗上的细碎雨点。

十分钟之后,莱姆斯终于从厨房里走出来了。他坐在我这张扶手椅的一侧扶手上,手里什么都没拿,仿佛我们都已经忘记他刚才去干嘛了。他说:“地下室有一张旧的双人沙发,我把它拿上来吧。”

“我可以帮你清理它。”

他笑了,好像在强行拉扯面部的肌肉:“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你等我一会儿。”

他下到地下室去,我不知道他这一次准备在里面待多久。我还是没有喝手中那杯茶,让我怀疑今天的自己是不是不适宜喝茶。我好像在等着准备把这杯茶让给他,但这没什么特别的,甚至茶还冷透了。茶杯中仿佛浓缩着整个世界,所以从茶叶残渣中可以预知未来。我说的不是西比尔·特里劳妮那种疯疯癫癫的预言,我说的是茶叶无形中对人类形成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