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事的小姐,六岁那年薛宝钗便看明白了,父亲不在,母亲软弱,哥哥荒唐,只能靠她一人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了。

无论如何,金陵薛家不能出个叛逆的,荒唐的小姐。

薛宝钗也的确做得很好,好到薛夫人都快以为之前那个要打要骂才能端出个端方样子来的小姑娘是自己的幻觉。

薛家丧仪上,薛宝钗跟着母亲接见金陵各家夫人小姐。

容貌出众,进退有礼的她得了夫人们的青睐,成了闺秀里的“状元”。

只是有时候,站在女眷群里,远远看着马球场上纵马飞驰的少年郎们嬉笑怒骂,听着夫人们骄傲地谈起自家儿郎近来读到了《孟子》哪一章的时候,薛宝钗也会生出一种无端的寂寥和孤独来。

她三岁启蒙,五岁通读四书五经,文可作诗行令,武能骑马射箭,若是女儿能去考科举,不敢谈状元,也敢让世人称赞薛家出个才子来。

为什么,又要困在这呢?

只是没办法,没办法罢了。

景康三十五年,从宴席回来后,薛宝钗胎里带的热毒彻底发作,咳喘不止,几日下去病得奄奄一息,几乎重现薛家主去时的光景。

薛夫人急得几乎丢了魂,生怕这个女儿随先父一起就这么离开了她,薛蟠那时还小,守着妹妹一夜一夜地嚎哭,握着她的手不敢放开。

好在某日,一和尚找上门来,给了薛夫人颗海外仙丹——集四时之白花花蕊、雨露霜雪入药,用极苦的黄柏煎汤送服,一颗药,好像将整个凄艳红尘都给吞下去一般。

一颗之下,薛宝钗睁开了眼。

薛夫人喜不自胜,搂着女儿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