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张字条反倒是最不重要的了。江知渺明日就要走,最晚晚间就要收拾行囊,时间宝贵,薛宝钗抬脚就要往外走。
临走前她突然问,“最后一个问题,江公子何必插手这事?”
她看得明白,江知渺操这么多心,倒真是为了薛家好。
不说能让薛蟠改过自新,就说那林姑父眼下何等权势。薛蟠作为家里的顶梁柱,若是能投到他门下,摆出个上进的模样来,薛家其他八房,绝不敢对主家家业下手。
对她是益处无限,对江知渺呢?
若是他们二人已经结婚,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薛家的事,就是江知渺的事,否则有个荒唐的妻弟在,政敌捏不死他。
但眼下只是定亲,定了又退是不光彩,但天底下并非没有。
十五岁的江知渺,虽眼下家业败落,但早已得举人功名,为扬州府解元,只待年后赴京赶考,保不住能连过二试,直出金殿,任官一方。
到那时,他想娶什么样的贵女不成?何必为她费心呢?
见人久不答,薛宝钗回首去看,少年一身绣暗银竹纹的圆领大袖青袍,袖着手站在那,日光透过绢纸上的纹路洒进来,明暗斑驳间,像在他身上下了一场光雨。
江知渺笑笑,看不清眼中神色,只听见语调飘渺,一副勾栏做派,“说不定是我恋慕小姐,急小姐所急,苦小姐所苦呢。”
油嘴滑舌。
薛宝钗骤然沉下脸,一言不发地走了。出了门,守在右边的莺儿瞪守在左边的观砚一眼,跟在她身后。一主一仆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客院里。
第6章 潮汐吞声踟蹰不敢言
不大的屋子里摆满了五花八门的各色赌具,从夫人小姐们常玩的马吊、双陆到外头赌坊里的升官图、纸牌,应有尽有,颇为齐全。
而最中间那张红木桌子上,则放了两个铜盅,旁边各摆了三枚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