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消失的时候,我该如何维持生活?我并不知道。

我只是几乎虔诚地画下每一笔。

就像我读过的《百年孤独》中丽贝卡用细密的针脚为自己缝制寿衣一样,我用铅笔和颜料一寸寸缝合我的陆绪。

他越清晰,我就越透明。

等我画完他的时候,我知道我自己也会跟着消失。是最后一颗钮扣,被缝进不再属于世间的衣裳里。

我在画卷的花瓶里为自己插了白色的洋桔梗。

陆绪,你能够明白吗?

明白我无望的爱。

明白我这个骗子的爱其实也是纯洁无瑕的。

描摹完陆绪眼角最细微的弧度是一个月以后。我终于放下画笔的时候,我的陆绪从高脚椅上缓缓站起身来,踩在木地板上时没有一点声响。

那时是清晨,天空尚未完全亮起,窗外只有一道模糊的晨曦斜照进来,不算亮也不能说暗的光照在陆绪的脸上,照在我的画上,仿佛下一秒即会有神迹降临。

我的陆绪说:“你画的真好。”

我问他:“你喜欢吗?”

他对我说:“我会喜欢的。”

我说:“我送给你好不好。”

他没有要,只对我说“棠棠,再见”。

然后在我眨眼间,在仿佛蝴蝶振翅的声音中,他从我眼前消失了,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