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上的结界忽然被人触动,随后,一位紫衣青年撑一把素伞,踏雨而来。

晏无咎走到竹椅边,屈膝半蹲,毫不掩饰的目光掠过这张在记忆中回味了无数次的脸,心中却生出了一丝苦涩的陌生感。

朝闻在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一点动静,撩起了一双眼皮,茫然又空洞地瞧了他一眼。

“你叫朝闻?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那个‘朝闻’?”裴砚的语气压得很轻,像是在刻意模仿少年的声线。这句话是昔年被朝闻救下的少年晏无咎对他说过的话,也是时隔多年重逢时,晏无咎辗转无数次才琢磨出的开场白。

只可惜,那个人并没有听出来他压抑着的恳切,只是懒洋洋地说:“不过是随口取的一个名字罢了,没别的意思。”

“我这没有招待客人的茶和酒,你若是无事,别在这挡着我听雨。”

晏无咎盯着他看了一会,见朝闻再次把眼睛闭上,一副懒得理会他的模样,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方丝帕,细致又温柔地擦拭朝闻脸上不小心沾到污迹和酒渍。

“定界罗盘上的云水针丢了,可能落在了这附近,你近日应该已经收到消息……”裴砚说得很慢,晏无咎知道朝闻此刻酒还没醒,所以说话时总带了点诱哄的温柔意味,“他们让人来寻你,你知道,旁人来,总不会像我这样客气。”

他的目光扫过朝闻无力垂落的、曾执剑的右手,指腹隔着一点距离,虚虚摩挲着那道狰狞旧疤:“跟我走,好不好?至少在我眼皮底下,没人敢动你。”

陆聿宁的手臂抖了一下,垂下头看了一眼,很想提醒裴砚,这是他的左手。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打断,只是清了清声,用含糊的声线戏谑地问道:“首座大人难得光临,就是为了来寻我这个废人的吗?”

见晏无咎皱眉不答,朝闻指着一旁落进水潭的断剑,自言自语地往下说道:“我这人,如这剑,断了,锈了,早埋进了泥里,还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