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福紧紧抓着被子,数不清楚多少次的翻了个身,竹席上的潮气立刻透过背心渗进骨髓。
他睡不着,因为他不敢闭上眼睛。
一闭眼,他就能看到女孩儿那张支离破碎的脸。
然而哪怕睁着眼睛,在满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那张脸仍旧挥之不去,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
“老陈,你说……”睡在身侧的妻子突然开口,声音像被江水泡发的棉絮,“那丫头真是自杀吗,她是不是被人推下去的?”
“……”
陈永福没说话。
他盯着墙壁上蜿蜒的水渍,又想起傍晚时分,那一声巨响后,巡逻队队长如释重负的表情。
“所有人都看到了,”陈永福开口,听见自己干冷的声音,“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没有人拉扯她,也没人推她,是她自己不想活了。”
“但是……”妻子还是有些犹豫,“我总觉得她死之前的表情很奇怪,她那个眼神……我说不好,总之让我心里发凉。”
“我就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有那种眼神,你知不知道,她看过来的时候,我感觉我脚底板都僵了。”
陈永福没等妻子说完,就打断道:“死人的眼神,本来就不一样。”
他不想多说,又翻了个身,妻子见状也不再说话了,默默的躺下。
屋里再次恢复到先前的寂静,空气却更加让人窒息。
“呼……呼呼……”
冷风还在撞着窗户,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让人心颤。
陈永福还是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喝令自己赶快入睡,然而越是这样想,他越不可抑制的想到了许多东西。
叶彤死的时候是什么样?
她整个脑壳都摔碎了,苍白的脚踝泡在江水里,缠着水草,腕骨上深可见骨的扭曲——那是骨头摔在石头滩上的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