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这片阴影中,除了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几乎没有任何响动。

半晌,苗云楼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现在,”他道,“齐融,给我滚开。”

“我要带着吴斌离开,再带着凡人间旅社的旅客回来,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看看这千千万万个抗争的意志,比不比得上那一块小小的尸骨。”

齐融想要让沈慈牺牲所有的记忆,来换取旅客中心的平安。

可沈慈站在这里,独自与主位神抗衡,是因为他在这短短几个月的生命中,见过了一座座大山里的压迫,看遍了一尊尊神像的剥削。

他体会了苗云楼年少的痛苦,目睹了宫殿洁白墙壁下的累累尸骨与皮肉,亲手引导过迷途的南喀,劈开沉重的锁链与制度。

他在日复一日的记忆更叠中,爱上了一个凡人,由此爱上了芸芸众生。

所以他才会舍出性命、抛开一切,站在主位神面前,凭藉一具尚未完整的身躯,抗衡着难以匹敌的对手。

如果让他剥离开这段记忆,那沈慈还是沈慈吗?

他还会“爱”吗?

苗云楼按下门把手,推开包厢的门,面对着门内未知的黑暗脚步一顿,突然转身向后看了一眼。

齐融在阴影中,猝不及防间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跳动着一团冷静的火焰,明明并不如何激烈,却震慑着所有人,让他的心脏在那一瞬几乎停止跳动。

这一刻,齐融忽的想起那个在林海雪原区求生的年轻人。

那个一无所有的青年,胸膛上是大片大片血涔涔的浓稠液体,心脏已经支离破碎,躺在阴冷幽暗的落阴山洞里,却仍在大笑。

他从来没有一刻向命运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