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一个消瘦一个宽厚,一个手掌上结着厚厚的茧子,一个如同玉器一般光滑,触感截然不同。

然而在用力握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是粗糙宽厚的手掌,还是光洁消瘦的手掌,都在触摸中传递着体内的温热,源源不断,无分无别。

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掌,在这股炽热的体温中合二为一,成为了两个人共同的连接,贯通了一生的风霜雨雪。

那一瞬间,老人突然懂了。

他沉默的低下头,终于彻底直起身子,感受着手掌中的热量,也用力的握了回去。

“谢谢。”

老人在这一刻,想起了已经被自己抛诸脑后很久的名字。

次仁。

次仁这个名字,在藏语是长命的意思。

或许他的阿爸阿妈,就是想让他活久一点,才为他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可惜老天爷太吝啬,连这一点点祝福也不允许他拥有。

那天他和往日一样,在田地里劳作,看守他的农奴主手里拿着枪,坐在一旁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开口。

你不是叫长命吗,他道,让我来打你几枪,看看你到底能不能长命百岁。

次仁就这样,成了农奴主练枪法的靶子。

在无数次因为子弹创伤而剧痛的夜晚,他趴在草席上睡不着,躺在污泥与血泊中,望着高高悬挂在天上的月亮,痛恨自己的名字。

虽然那个农奴主在找到新的枪靶子后,把他扔到了一旁,次仁依旧痛恨着这个幸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