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生下他的那只牲畜没有能力、也不会蓄意勾引赞普,可是长久以来他一直选择性的无视了这一点。
把罪孽全部推在一只早已死去的藏羚羊身上,自然比怪罪赞普要容易的多。
可是直到现在,他站在这个冰冷血腥的雪监狱里,看完了藏区所有的真相。
脑海中母亲的形像一闪而过,只不过瞬息之间,他抬起头望向前方,才终于感到一粒石子呼啸而来,直直的穿透了他的额头。
这个活在贵族厌恶的心照不宣中、侍从鄙夷的窃窃私语中、卓嘎肆意污秽的辱骂中的女人。
这个被强迫受孕,一生下他,就被折磨致死,从此消失在所有人记忆之中,被亲生孩子厌恶的人。
牛,羊,牲畜。
人,人,人。
人打人,人杀人,人吃人。
他竟然在这里过了十几年人吃人的生活。
“呕——!”
南喀突然用力扣着嗓子,发出阵阵干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却拼命的吐,两只手指用了狠劲扣着嗓子,终于在一阵剧痛与恶心中,哇的吐出来一滩血水。
那其实是他自己的血,然而十几年来生他养他的,又何止他自己的血。
原来是人还是牲畜,就只在那些人的一念之间。
黑漆漆的小方块发挥了最后的作用,已经从他抑制不住发抖的手掌中滚了出去,掉在地上,消失在一片漆黑的阴影角落中。
南喀想起那天牦牛冲出去的时候,从沈慈身侧擦肩而过时,狠狠撞了他一下。
他知道,这个相机里记载的内容,沈慈已经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