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它死了,但它的抗争、它的出逃,被无数双牛羊的眼睛都看见了,他甚至有种预感,这将会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一个藏区发生翻天覆地改变的节点。
只是无论如何,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也太让人摸不清头脑了。
那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陈锦绣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一直模糊不清向自己传达的那个口型——“落天”,说的又是什么?
还有那头出逃的牦牛。
赞普不怕牛羊出逃,就是因为这些牛羊从一开始就被沉重的劳作和残酷的刑法,磨灭了所有希望。
它们活着是牲畜,生出来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也是牲畜,被奴役的命运永远无法改变,哪怕为了膝下牛羊,也终身不能违抗命令。
而那头出逃的牦牛,却像是没有任何顾虑一样,眼睛只紧紧盯着陈锦绣,彷佛孑然一身,什么都不在乎。
这样一头没有父母、没有孩子、连亲近牛羊都没有的牦牛,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上面的几个猜测环环相扣,只要解开了任意一个,都能够让一切谜团豁然开朗。
然而线索彷佛就断在了这里,陈锦绣死了,那头神秘的牦牛也死了,她和它之间的默契和秘密,被永远埋葬了起来。
沈慈闭了闭眼,如谭水一样平静的内心,彷佛骤然起了火,怎么也熄不下去。
他看着膝盖上铺开的羊皮,上面金灿灿的佛经,就好像在一闪一闪的眩晕着他的神经。
陈锦绣凄厉惨痛的尖叫、绝望的眼神、那头牦牛一动不动的身躯、无声无息漫延开来的血迹……
所有这些纷繁复杂的片段,在他心里来回闪过,甚至顺着笔墨,在羊皮上漫延开一片血涔涔的色泽。
抄佛经本是让人静心的,在他手里,却是越写思绪许多,生出了许多繁杂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