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楼闭了闭眼,把尚未流淌而出的眼泪咽了下去,按住陈怀安的肩膀,低声道:
“陈怀安,你先回去吧。”
“把老爹的尸体送回去,好好安葬下去,”他长呼了一口气,微红的眼眶逐渐染上血色,阴冷的缓缓道,“这事还没完,你先走,我们留在这里处理剩下的事情。”
“走开。”
陈怀安眼珠都没有动一下,声音如枯槁般灰沉,难听至极。
他双膝跪在地上,没有理会任何人,眼眶里的泪水已经流干了,面颊上满是乱七八糟的泪痕,直直的盯着阎峥涣散的双眼。
生命弥留的最后时刻,爹看着他,究竟想说什么?
是要骂他不肖子孙,终究担不了大任吗?还是安慰他,和他道歉,说以后自己不会再瞒着他了呢。
他曾经那么不想听到阎峥说话,甚至在母亲去世、阎良被收养后,和阎峥大吵一架,不愿意承认阎峥是他的父亲。
现在他迫切的想听到父亲对他的最后一句评价,却怎么也不可能听到了。
陈怀安沉默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缓缓把头低了下去。
他微微侧过头去,让耳朵紧紧靠在阎峥身上,似乎想听到一些什么,却没有贴在阎峥半张的嘴唇上,而是轻轻贴在了厚重的胸膛上。
在他们父子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由无数愧疚、保护、叛逆、不信任组成,隔绝了两颗心十几年,又被这突兀到来的死亡所打破。
那些让他憎恶的不信任,藏着一个愧疚的父亲不遗余力的保护;对他再三缄默的守口如瓶,是一种不需要人理解的自我牺牲。
陈怀安并非不知道,而是太清楚这座巍峨山峦身上的重担,才会如此激烈的反抗。
他一心追逐着他的脚步,从言语上的反抗到行动上的抗争,心想也许总有一天,父亲会看到他的进步,看到他已经成长到可以接过他身上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