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每一处都累。
五脏六腑被无力感蚕食,仿佛灵魂被抽离到半空,低头,望见自己的骨骼烂透,露出丑陋空洞。而病症很快又向着大脑灌涌,他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样。
病症决堤了,瓦解五官,剥夺声色光温,所有的感官都不再属他本人所有。
什么都感受不到了,病症暂时接管了他的一切。意识在湮灭,他放弃抵抗,放任“江沅声”暂时从世界上消失。
消失前一秒,他在最后企盼道:希望我的柚子不要生气。
很快,他感到自己的脉搏也停掉,额头如浸透了冰层,隔着厚重的麻木,他被对方的手掌触碰。
“……江沅声。”近乎嘶吼地声音传来,渺远又模糊,“江沅声!”
但江沅声无法回答,他成了真正的木偶,眼眶里是两处窟窿,瞳仁失焦、扩散——而散瞳正是某种不祥之兆。
“江沅声……”
商沉釉喊他喊到喉咙失声,跪在床边,掌心里的那轮月亮再也不动,不笑不哭,像是真正的……残骸。
江沅声化作孱薄的影子,脖颈肩脊无一不深陷在白丝绒毯里,几乎整个被雪色浸泡起来,随时都可能会融化,消失。
商沉釉像是被恐惧剥离,理智在操纵身躯,灵魂却在冷眼旁观,手指自主动作,翻开手机解锁,点入通讯录,拨打置顶号,他的唇翕动起来,与对面说明情况。
数十秒后,手机自动挂断,在颤抖间掉落,手指又暴力地拆卸掉了锁座插销,哗啦啦的一片链声落下来。
下一秒商沉釉彻底顿住,在爱人的“残骸”前茫然地跪着,成了一缕被丢在人间的幽魂。
四分钟,空白又死寂的四分钟。
沉默将四周抽成真空,五脏六腑停摆,整个世界都消失,心跳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