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尤澜微笑了下,伸手,摸索向身旁的画架,攥起半支残破的画笔,开始用笔刷细致调色。
调色盘被赋予了斑斓生机,沈尤澜蘸起一抹斑斓,不假思索地落笔,左右划动,来回涂抹起彩绘。
画笔扫过,画布上长出了人形,眉眼,鼻梁,唇瓣,绽开绮色。时空交叠扭曲,穿透生与死、虚假与现实,一瞬间,提笔之人与画中之人,不知谁才在人世间,谁才是真亡人。
沈尤澜兀自扯起唇角,露出病态空洞的笑,与画框里的青稚少年四目相对。
他们都在笑,笑容几乎无差,只可惜于商沉釉而言,‘江沅声’才是珍贵的月亮,沈尤澜却只是鞋底污渍。
思及此,沈尤澜豁然抬手,将手中颜料盘反手倒叩,整个朝着遗像泼洒上去。
遗像染上脏污,少年饱受冤罪,相隔十二年漫漫岁月,画家终于提起画笔,亲手刺穿了属于他的遗像。
他将笔尖下滑,断锋成了利刃,顺着遗像向下蜿蜒划开,将年少时自己的脸撕开破口,留下血泪一样的丑陋裂痕。
接着,整副作品被他揭下画框,撕碎,丢在了满地无人会看的废纸堆里。
画家抬头望月,嘴巴上的笑容消失,趋于平和。
良久,他垂下黯淡的黑眸,而他头顶上方,苍穹悬挂巨大月轮,飞絮状的月光洒落,落进玻璃楼,又飘飞向远方海面。
迟厄斯岛下雪了。
一双未着鞋袜的脚,踩在了沙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