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面的饼子看上去有些干,但过了油还掺着葱花,在空气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十几岁的孩子受不住地拼命吞咽口水,胃囊在昏暗中叽里咕噜的拼命响。可恐惧像毒虫,在不知不觉间蚕食了他的天真与单纯,催着他一夜长大。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砍刀,将锋利的刀刃直冲着大风一吹就会倒的老人。
老妇人并未因他的戒备而感到冒犯,反而无奈地叹了口气,“大人造的孽就该大人去承担,跟孩子无关,孩子都是娘的命啊……”
老妇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心疼地哽咽了起来。
奉念非抻着脖子用力吞咽了下始终卡在喉咙里的馒头,泪水从眼角渗了出来。
“我的轩儿啊,你吃完了,还从屋后爬出去吧,这些天总有人来偷东西,保不准你从前门出去被人发现。”
老妇人抹着脸上的泪,“出去后摸黑往咱家方向跑,咱家后头有条枯水沟,你还记得吧,顺着那沟一直往南,跑出这个村子。跑出村子就好了,没那么多人认识你,你找车站也好求人也好,离开这个地方吧。虽然外面人生地不熟,坏人很多危险很多,但保不齐能求条生路,总比在这里被人不知不觉打死了的好,啊。
“你别害怕,娘回去给关老爷上香,他会保佑你的,啊,你要好好活着,你得好好活着,你是娘的命啊。”
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脸也擦了很久,然后静悄悄地消失在了门外的黑夜里。
奉念非望着那一团蹒跚的黑影消失在视线里,哐当一下扔掉了手中的砍刀,手脚并用地爬到布袋前,像狗一样将头埋在里面狂啃了起来。
过了油的葱花死面饼真的香,奉念非感觉自己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饼,他边吃边无声地嚎啕大哭,流到嘴里的苦涩咸水,终于浸透了那卡在喉咙里的干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