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张烟平市青少年绘画展特别优秀奖的奖状递到两个人的手上,当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起走出办公室,经过少年宫的院落, 因为想早点回家和爸爸妈妈分享喜悦而克制自己不去荡秋千, 兴高采烈地走出少年宫的大门时。
那辆失控的公交车从他们的眼前疾驰而过,带起的凉风混着难闻的尾气, 擦过了他们稚嫩的脸庞。
不待两个孩子因气味而皱眉, 更真切地体会到惊悸与厌恶时,那阵恐怖而尖锐的叫喊便刺进了他们的耳朵。
少年宫斜对面的那座烂尾工厂内升起的熊熊烈火, 像突然拔地而起的哥斯拉怪兽,甩动着邪恶的尾巴,迅速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可怕的爆炸声混着死亡的尖叫, 从不高的围墙内漫涌而出,瞬间将两个孩子吓得面色苍白。
女孩害怕地哭喊着朝少年宫内跑去,奉念非却被吓呆在原地,直到一个浑身剧烈燃烧的“火人”,发着怪异的痛苦嘶吼,踉踉跄跄地从工厂的大门内冲出时, 他才嚎啕大哭着转身跑进大院。
太过恐惧以至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擦过地面的砂石磨破了刚到手的奖状,更磨破了稚嫩的皮肉, 但他却顾不上疼痛地趴起来就朝屋内狂奔, 直到再次摔倒在入口的阶梯上,直接吓晕了过去。
等他从少年宫的休息室中醒来时,工厂内的大火已经熄灭了,少年宫里一片空荡, 所有的师生工作人员全都围聚在大门口。
他走到门口,拨开长吁短叹的人群,看着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的马路,只觉得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那么多的警车救护车与消防车,甚至是新闻车。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画面,难忘到从那以后的每个午夜梦回时,他都会被那画面惊醒,像是甩都甩不掉的梦魇,疯狂地纠缠着他,折磨着他,消耗着他。
他看到那本该最熟悉,最亲近,最值得依靠的父亲,被身穿制服的警察按倒在地上,泛着冷光的手铐束缚了他的双腕,沉重的皮鞋践踏着他的脊梁,脏污的泥水侵蚀着他脸上被火燎伤的血肉。
然后被从地上粗鲁地扯起来,被推搡着押进工厂内指认,被按着头塞进警车的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