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贴身藏着的半张照片:二十岁的季临母亲抱着婴儿坐在墓碑旁,照片边缘被污水浸软的字迹模糊难辨。
木屑纷飞。
祁砚凿开招牌底座夹层,撬出那对祖传的清代翡翠琴键镇纸。
拍卖行鉴定单早被火燎去一角,剩下触目的评价:“水种通透,能换一栋西郊别墅。”
翡翠凉沁沁地搁在典当行柜台上时,祁砚第一次看清老板眼底跳动的贪婪。
当票印章“死当”的红痕压下,他问:“碎琴残骸,能取回么?”
老板嗤笑,随手将当票封入档案袋:“一堆烂木头,占仓库都嫌脏!”
仓库霉气刺鼻。
祁砚在废料堆里扒出半截琴颈,琴头焦黑,断裂的指板沾满污泥。
他抽出刻刀,指板深处嵌着一段亮铜护甲,是幼年季临摔坏名琴时,祁砚用黄铜片修补的伤疤。
归途暴雨如注。
祁砚怀抱残破琴颈推门剎那,季临猛地抬头。
他右臂刚清完创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医用棉渗出黄红混杂的印迹。
左手却紧攥着一迭发脆的稿纸,正是肖邦左手练习曲的旧谱。
“清了三小时……”他喘着举起那只血淋淋的右手,唇色灰败却扯着笑,“挑出十七块玻璃渣……没动骨头。”
雨水从祁砚衣角滴落成圈。他从内袋掏出半截琴颈,铜护片在灯下反射微光。
又摸出被血和水泡烂的谱稿,是季临在冰面上划下的《锈色琴键》终章变奏。
“等手能压弦了,”祁砚擦净琴颈污泥,铜片映着季临干裂的嘴角,“你弹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