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一行从始至终没有掉一滴泪。他只是沉默地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像是要借由日光灯,将他体内不断发散出来的情绪晒干。
面对如此陌生的颜一行,白鹭满脑子只有逃跑的念头。
逃跑是懦夫的表现。
白鹭知道。
在正忍受巨大痛苦的颜一行面前,表现自己不足挂齿的痛苦,是卑劣的。
白鹭知道。
于是白鹭只能站在白仁华和陆月琴身旁,彻底闭上嘴,不发出哭声,不说自己希望能用自己的腿换颜一行自由行走这种不切实际的话,甚至,不说一句对不起。
无论说多少句对不起,都没有任何用。
白鹭也知道。
说完对不起,即使听到颜一行宽宏大量的原谅——颜一行也一定会这样做的,颜一行总是能原谅他的,无论他对他做了多么不可饶恕的事,颜一行总能原谅他的。
白鹭也知道。
可得到颜一行的原谅,并不能让白鹭有任何解脱的感觉。他只会更愧疚,更痛恨自己。
如果他当时没执意要去机绣厂,如果他没自不量力冲上前,试图救颜春明,如果他能反应更快些,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呆站在那,眼看卡车侧翻……
即使知道这些“如果”不成立,依然,无时无刻,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