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的末日没有麻醉药,队医痛得两排牙齿直打架,哆嗦得话都讲不利索,但这并不妨碍他厉声要求谢浮玉,“手别抖!”
谢浮玉控制不住。
尤其当伤员强撑着一口气,牵动开裂的嘴角勉强开口喊他“哥”的时候,眼泪犹如水库开闸,瞬间浸湿了厚重的纱布口罩。
鲜血混合着泥土血糊拉碴铺了她满脸,谢浮玉从来没见过那样狼狈的祝析音。
她伤在腹部,腰侧破了一个碗大的口子,脏器泡在碎肉里掉出来,因为队医断了手外加没有条件医治,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
可谢浮玉还想再试试。
“别再说话了。”他拉高口罩,重新捏起针线和镊子。
然而祝析音大概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宁愿以这副不怎么体面的模样死去,也不想挺到谢浮玉给她缝完针再合眼。否则来日午夜梦回,凭谢浮玉那种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肩头揽的坏毛病,一定会将妹妹的死归咎于他的不专业。
祝析音于是吃力地偏过头,用被同学的沙包砸到脑门的委屈语气求他:“哥,别缝了,很痛”
她每往外蹦一个字,伤口就滋出一簇血。
谢浮玉刚换的干净衣服很快泥泞一片,浓重的血腥味穿透口罩不断冲击着他的嗅觉。
祝析音说,她很痛。
谢浮玉不清楚自己后来有没有坚持替她缝合,回忆随着意识消弭断在大海深处,清醒后只有那句“很痛”一遍遍刺激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刺目的猩红横跨两个时空,在米色瓷砖上凝出一抹虚影。
谢浮玉抹了把脸,没在浴室耽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