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生望着母亲用筷子给小比仔细挑出脆骨,听着妹妹口中含糊不清的吐槽,忽然感觉胸口那股冰冻已久的气息,就像融化在这碗汤汁中的腐乳,慢慢化成一团。
瓷勺碰着碗沿,他舀起一勺浸满红亮汤汁的米饭,复合的鲜味瞬间在嘴里迸裂开。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的十八岁。
是高中晚自习回家时留在蒸锅里的温饭,视频中母亲高高举起的瓷勺,和保温杯里刚好适口的汤。
餐桌下,小比的尾巴尖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他的裤脚,妹妹的抱怨声混在电视的背景音里,母亲不厌其烦地把菜在他的碟子里堆成一个小山。
此刻的现实在逐渐暗下去的天光里织成了一张网,将他悬在半空的心脏轻轻托住。
夜色渐渐尽透了日光,经久不用的木床在人躺上去时发出吱呀呀的响。
宋意生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又一次点开聊天框里裴兆花里胡哨的表情包,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又悬。
黑蓝色的夜光里,键盘上反复敲打的文字被宋意生一遍又一遍删除,最终只剩下一道光标汇成的波点。
直到床头闹钟上的数字跳成崭新的一天。
对话框里依旧静悄悄的,手机屏幕在锁定后渐渐暗成墨色,宋意生在漆黑的屏幕上看见自己的脸。
吧台后,裴兆盯着手机屏幕,“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框再一次亮起熄灭,最终归于寂静。
手里的玻璃杯被他擦得发烫,杯壁在灯光的折射下散出缤纷的光。
反复使用的亚麻抹布轻轻蹭过皮肤,在摩擦中脱下细碎的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