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恕罪。抚远地瘠民贫,去岁又遭春寒,收成大减。臣奉陛下旨意,开常平仓借贷粮种,疏浚河道以利灌溉,已是竭尽府库之能。

实在…无力筹备奢华供奉。臣所虑者,唯恐铺张耗费,徒增百姓负担,有违陛下爱民如子之心。至于穷困…”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臣斗胆直言,非独抚远。北地战乱方歇,江南赋税繁重,天下百姓皆苦。臣恳请陛下,体恤民艰,施以仁政,则万民幸甚,社稷幸甚!”

“爱民如子?体恤民艰?施以仁政?”

女帝重复着这几个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讽刺的弧度,声音陡然转厉,

“陈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面前妄议朝政,指摘朕失德?

你眼中,还有没有君臣之分?!

你所谓的‘民心所向’,就是教唆百姓对抗朝廷,质疑朕的旨意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杀气凛然!

高德禄眼中凶光毕露,手一挥,几名内行厂番子如狼似虎般就要上前拿人!

“陛下!”

陈稷猛地挺直脊背,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愤,“臣不敢妄议朝政,更不敢质疑陛下!臣所言,句句肺腑,皆为陛下江山永固计!

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陛下!苛政如虎,盘剥无度,民力已竭!若再一味弹压盘剥,只恐官逼民反,遍地烽烟!臣区区县令,死不足惜!

然陛下乃万乘之尊,岂可因臣一人之直言,而失察天下汹汹之民怨?!臣请陛下,亲临县衙,亲观民舍,亲闻民声!

陛下明鉴万里,是非曲直,自有圣裁!若陛下观后仍觉臣罪无可赦,臣甘愿领死,绝无怨言!”

他言辞恳切,掷地有声,甚至带着一种以身殉道的决绝。

周围的百姓中,已有低低的啜泣声传出,几个胆大的老农更是抬起头,眼中含泪,带着希冀和哀求看向御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