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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裳翠盖 谢心甘 984 字 10个月前

夜深人静时,衣衣总喜欢近前看姐姐姐夫的肖像。是姐夫的一位朋友画的,画得很好,比照相更栩栩如生。姐夫清冷温谦,姐姐妩媚大方,他们在山石间的一株盛梅下并肩而立,微笑注视着堂前。

那微笑是一种无条件的赞成、接纳和看破——衣衣不许莫先生再来也好;杜南荣和柳夏至一前一后地来祭拜,一个这样说,一个那样说也好;衣衣崩溃大哭:“你好糊涂,半点不记挂我,就这样为男人死了!”也好,他们永远安静微笑着。

金记者回医院照顾母亲,小十三去睡了,莫先生并没有吃到宵夜却在厨房洗碗,衣衣看罢画像,绕着正厅一圈一圈地走。这座大厅也是她爱情的遗物。虽然在走,她眼睛一直望着正中央放火盆的地方,姐夫生日那天放的是棋桌。那天她坦然自信地在所有人面前携起莫先生的手。她一边走,一边体会当时围绕四周的人,看到她和莫先生是怎样的角度——忽地,挨了一闷棍似地想起来,他说过,就是那天决定分手的。

莫先生关上厨房的门,向大厅慢慢行进。大风把整座院子吹得透彻,厅中无数帷幔逃逸般、羽化而登仙般地,先鼓后舞。

他在庭中,远见皎皎清月下,衣衣娇弱瘦怯而深立火烛密密的广厦。以前总担忧她不懂照顾自己,担忧她受不了挚爱辞世的打击,现在才知道小瞧了衣衣。她心里无论怎样痛苦,还是将姐姐姐夫的身后事理得井井有条,体面又诗意,且凡俗皆顾。

莫先生跨入门槛,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左到右,依次关好门扇。烟白纱幔不再飘动,失去生命一般沉寂了下来。

衣衣坐在上首太师椅上,静静看着他关门的背影。适才金记者十分好奇莫先生是谁,还说他年轻英俊,怎么有鹤老松高的气质。衣衣却看不出来,只觉他是倦累的。

“翡帕奇送的菜不合胃口,前几日换了大中华和泸月园看你吃得倒好,这几日如何又自己开火了?”关好门窗,莫先生讨好地坐到下首太师椅上。

衣衣不理他,把头低了,手掌慢慢拂掸着氅衣的襟前。

“连日来我也没有安稳睡过,太太今夜把这杨妃榻让给我如何?”莫先生笑向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