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为他不晓得,其实他早发现了。而且他知道我是谁派来的,因而确定我不会伤害太太,才肯继续留我在太太身边。”雀喜沉默了一会儿,眼中是妹妹舍不得姐姐出嫁时的神情:“莫先生是好人,太太别再欺负他啦。”
衣衣松开雀喜,双手握拳,几乎只是气声:“雀喜,你真的不是开玩笑吗?”
“往后,太太若在别处见了我,不论我头戴珠冠还是穿着围裙在街边生炉子,千万知道我是为国为民,别叫我,对视一眼就当雀喜见礼了。”雀喜皱眉沉声道:“太太快回去吧。”
“你和勤耘……那勤耘呢?”
“他……他不是——走吧太太,别再回头看我,千万别回头,保重。”
衣衣木木的,背后有枪指着似的向前。僵硬的一步一步挪进了莫公馆大门,见偌大的喷泉被冰雪冻得死死,才停下,仰头看无数扇窗户鳞次栉比——昨天早上出门给姐夫拜寿时,雀喜还好好的,刚刚一定是在人力车上做的梦,雀喜这时候一定在哪扇窗户里,掸灰尘或抱着不是雪玩。
她这般想着,缓缓试探着小心转过身,门外街道上一片平常的寂静,马路坦荡无人,夜风拂过,有横生的一脉枯枝在灯下,遥遥向她招手一般。
向右转入花园里,挂满月季藤的秋千架上薄薄盖了一层雪。盛夏的一个傍晚,她独坐在秋千上仰看满目繁花,缭乱中睡着了。醒来时月华倾泻,蝉鸣虫唱,她年少英俊的情郎就坐在她身边,慢慢向她摇着扇子,清风徐徐,周遭满是薄荷花露水的味道。她心里欢喜得很,欢喜到没来由的害怕,狠狠推了他一下,从秋千上跳下来,嗔怒道:“谁让莫先生在这里的?我不要你!”
花落了,藤枯了,月光没了,秋千上满是雪,只有因风吹来的晃动和那夜她跳下时一样。那时她不知道,今年夏天再想和莫先生于此藤萝架下赏月也不能了。
“衣衣。”
她转身望去,见莫先生从大理石方块小径上走来,他身影颀长,姿态潇朗,面如美玉,目似明星,仿佛是从那夏夜径直走到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