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先生起身携了衣衣的手重放进了外套口袋里。衣衣蓦地难受起来,想起上次拿走她钱包的那群孩子,这是赶跑日本人便会好的么,海晏河清的太平盛景究竟是什么时候。她也不再说话了。
又往前过了一个十字路口,一个矮个子中年男人出来翻过铺面的牌子成了“open”,闪身关门进去了。
“你说过要照相,时间尚早,想不想照一张?”
她同他停住了步子,才见那是一间照相馆。其实那夜她说了要照相,第二天下午莫先生便请了照相师来家里,衣衣嫌自己病着不好看而未肯答应。
“唔……”衣衣绕到他正面前,微笑着:“我有两个要求,莫先生答应了便去。”
“我岂有不答应你的事情。”他揽过她的肩膀,往那间店走去,认真道:“太太吩咐便是。”
“照相洗好,我要先看过,满意了才许莫先生看,若是不满意莫先生要随我重新照一份。”衣衣细看他的脸上神色反应,自己却先笑得眼睛没了:“其二则有些难了,是莫先生照相的时候要笑出酒窝来。”
“叮拎拎”的一声后,门自动合上了。
这间店不大,墙面上、玻璃柜台上嵌着许多相片,衣衣从未见过这么多密集的笑容、聚集的双眼,有些害怕起来,往莫先生那里站了站。
一个穿着半新蓝绿色绸袄的中年女人,在高架子上看了他们,问“照相么?”,得到肯定回答后,像一只巨大的猫或豹子一样,轻巧敏捷地跳落了下来。
待这女人仔细看了莫先生和衣衣的容貌,带着北方口音,大声呼唤:“当家的,你快来,快来啊。”眼睛舍不得移开,向后略望望丈夫来了没有,则立即看向他们。
衣衣不解何意,正有些窘迫,被莫先生握住了手。
那女人笑道:“这店开了一二十年,多少人照相,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好看的人倒是见过不少,哪有潘安配嫦娥的呢,常言道‘美女伴拙郎,买金的偏遇不着卖金的。’——对不对,当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