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心肝肉儿,终于肯回家了。”他敲了敲烟灰,整了整衣领:“昨夜你既然知道我要来,还叫我吓吓那个唤‘五儿’的孩子,怎么不和谢秋词说呀?”
云潇湘望向他:“我来,只是希望您把谢老板的钱还给他。”
“礼自然要还,我杜某人嫁女儿,会少了嫁妆么?”
“这礼不该您收,也不该您还。”
杜南荣自顾自地说:“除了钱财,爸爸还准备送你们一座军火厂。”
云潇湘正眼望向了他。毕竟许久未见了,父亲苍老得成了另一个人。他仍穿着旧年的斜襟袍子,她曾在这件袍子上蹭过无数鼻涕眼泪,而父亲每每唤着“囡囡”抱哄着她。
她仍是回绝:“军火厂是烫手的山芋,您可以留着,我们不能要。”
“怎么烫手?”
“日本军舰泊在黄浦江上,占领上海也不过这两个月。”云潇湘冷笑:“他们进来,自然要军火。谢老板可是个硬骨头,岂不是害他?”
杜南荣赞许地点头:“你想的对。可这军火厂是专供德国人的。德国人在欧洲打仗,不关我中国的民族大义。再者,小日本虽是疯狗,却总是给德国佬面子的。他们就算来了,量也不敢动。”
“这样的好买卖,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打起仗来,女婿不登台了,却要养这一家,养着徒弟们。这仗少说打个四五年罢,准备坐吃山空么?”杜南荣敲击着烟斗,发出“铛铛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