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灯影幢幢,轻声道:“秋词,这次我不骗你了。我母亲六岁在汉口登台,唱须生,人送雅号……”她一字一顿的念出来:“芍药翁。”
“芍药翁?她是你的母亲!”谢秋词惊诧出了世间向前移而自己向后退的晕眩。
“她十八岁来上海演出时,认识了杜南荣。彼时的杜南荣,不过是贩夫走卒之流,籍籍无名之辈,而芍药翁风华正盛,名满天下。”云潇湘停顿半晌:“秋词,我须以说别人家事的口吻才说得下去。”
谢秋词揽她入怀,安静等待。
“杜南荣心机骗术不知何等高明,他骗得芍药翁爱上了他,委身于他。而她提出结婚的时候,杜南荣却拒绝了。他解释,为了实现抱负,他才勾搭上了王帮主的夫人,正是关键档口,不可结婚。”
“哦?既如此,芍药翁何不离了他?”
“芍药翁悲痛欲绝,可经不住杜南荣的花言巧语。杜南荣说,我现下虽不能给你名分,却爱你一生。只待我羽翼丰满,岂有不聘你为妻的道理?再者,难道你如此肤浅,只重名分二字?若果如此,是我看错你了。”
谢秋词喟然道:“扭黑为白,倒陷芍药翁于不义。”
“彼时芍药翁心性纯净,又痴恋着眼前人,一味地解释自己只重情义不重名份。杜南荣便说,那好,你就待在上海,住在我租的宅子里,我会常常来与你相聚的。”
谢秋词与素日所知联系起来,“于是这芍药翁便脱了班籍,曲艺界再无芍药翁了,谁也不知她的去处。我师父常常念叨,芍药翁不在才使竖子成名。”
云潇湘不无遗憾地叹息:“她本是只可远观的,自然攀着哄着求着,而杜南荣将她收入囊中后,又岂是专情之人?”
谢秋词皱眉:“痴心女子偏遇薄幸郎君。”
“平心而论杜南荣待我不薄。记事起,他已名震江湖,这世上无人敢对他说个‘不’字。他妻妾众多,儿女无数,却只把我带在身边养育,逢年过节也只将我抱在怀里一刻不放。有了好的东西,从来先送给我,我挑剩下的再给其他人。可是我从没有见过母亲,他总说我母亲和人走了。”云潇湘咬住了谢秋词的肩,良久放开:“在我心里他一直是这世上最好,最伟大的男人和父亲……完美到我不能接受他有一点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