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比莫先生更早出现的是醉酒者的调戏,以及法租界的巡捕。酒店伙计远远指认衣衣:“就是她!”那几个肥头大耳的白人抢走了衣衣所有的广告单,并开出一张罚款单,拒交则要监禁十天。十天,不是雪会没命的,衣衣只得讨价还价将全部身家——八块钱,交了出去,只偷留下了一角。
她像蛇精才修成人形不会运用双足般,一挪一崴地去了车站。平日里她舍不得坐电车,今夜用最后一角坐上了最后一班。
深夜街面上已经无人,绿灯执拗地跳变为红,电车执拗地停下了。衣衣眼看着云姐和谢秋词坐着一辆洋车从她身旁划过,谢秋词好像有些负气,云姐似在劝慰。衣衣心内托孤般默念,谢老板,你千万好生待我云姐。
第15回 苦寒风欲灭美人灯恨金石堪折君子剑(下)
下了洋车,叫小徒弟另给了车夫热茶,进了正门才略微疑惑今夜外头怎没了那群记者。只是他们的疑惑给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情感冲淡了。
“当汉奸,即使成名,那也是骂名!”谢秋词背负双手,行走在梅影与竹影交错中,“他还不懂事,管教管教就好了。”
“他若是一时蒙蔽,去了也会回头,若铁了心,管教也是无用。”云潇湘快走了几步,拦在他的面前:“别打了,省得他记恨你。若他一朝得势,回来报复怎么办?不如结个善缘,随他去罢。”
谢秋词微微恼怒,欲言又止:“你……”
“什么?”云潇湘笑了起来:“想说我市侩?算计?不识大体?”
谢秋词立即否认,斩截地:“我可没这么说!”
见他一脸委屈又不服气的样子,她轻轻拥住了他,柔声道:“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人家的路让人家走。”
“我是他师父啊!”
云潇湘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便是生身父亲又怎样?管不着,也管不了的事多了。他也不是今天头一回说这件事,你该讲的道理哪句没讲过?说了多少次,今天打也打了,还能怎么样?”
谢秋词默然。
云潇湘将下颚放在他的肩上:“我惹你不高兴了。”
他抚着她的后背:“你有你的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