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此刻对债务还清这件事没有半点实感。就像拔出心口盘踞已久的一根尖刺,痛快只有一瞬间,接下来便要面对心口的空洞。未来漫长的时间里,都要忙着填补空洞。

该去哪。

该干什么。

还债的日子漫长而又紧凑,她花了七年时间与债务周旋,占据了她三分之一的人生,也占据了她成人后的全部时光。

几乎成为她人生的主线任务。

她完全不记得没有债务的日子该怎么过,怎么会不迷茫呢?

她坐在黑暗中,于无人处消解手足无措的感受。

铃铃铃———

让人心脏骤停的、讨人厌的闹钟铃声响起。

沈棣棠拿起手机,是提示她摸鱼结束,回去画面部彩绘的闹钟。

她皱着眉毛和鼻子,不情愿地关掉烦人的闹钟。接着急吼吼地起身,跑去化妆间调颜料做准备。

闹钟将她从悬浮的空中拉回现实,那点茫然与无措,就这么被脚踏实地的忙碌覆盖,被她抛在脑后。

最后一场演出落幕,王导激动得来回踱步,从兜里掏出两颗降压药,吃完才上台致谢。

《蓝嫁衣》作为小成本话剧,毫无疑问是成功的,场场爆满,已经收到年底戏剧节的特别邀请。

王导故作深沉地在台上致谢,实际上嘴角压都压不住。

“好。”王导乐呵呵地做出请的手势,“辛苦演职人员上台。”

多多一手拉着沈棣棠,另一只手指挥其他演职人员排队上台。

沈棣棠跟着队伍走上台,默默数人头。她站在第七个,——愉琛也是。

他们即将视线齐平,四目相对。

“哎,我和你换。”踏上台阶前一刻,多多凑近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