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银杏叶原本被他一并放在黑塑料袋里,跟那些大大小小的礼品盒挤在一起,大概是偷偷掉出来,落进夹层里,这才和便利贴黏在一起,短暂地逃离被丢掉的命运。

但该丢掉的,迟早都要被丢掉。

他轻轻将两样东西分开,把银杏叶丢在一边,拿着便利贴凝视片刻。

羽绒服、面霜和出租车都长出手脚,或站或鞠躬地做出拜拜的姿势,大概是想跟他说谢谢。

画得还挺可爱。

如果画上小孔雀,也许会更可爱吧。

他里里外外看个够,才重新将便利贴放回夹层,从堆满餐垫抽屉的角落里摸出一包烟,朝露天阳台走去。

走出两步又折返,随手拿上那片银杏叶。

阳台上风大,足够把这片讨厌的叶子吹得远远的,再也见不着。

那个女人把叶子给他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搓着手,讨好地说:“这是南京夫子庙的银杏叶,正好落在我和你爸头上,是夫子保佑你学业顺利呢!我想着这么吉利的东西,哪儿能扔啊?干脆做成书签送给你。小琛,你喜欢吗?”

他那时笑得乖巧礼貌,说谢谢阿姨,特别喜欢。

那个女人叫安玉兰,她身上最让他厌恶的一点是,她不是个坏人。

她温柔体贴,甚至谨小慎微,她将他半死不活的父亲拉出深渊,是后妈中的典范。

所以他也得做继子中的典范。

暮色降临,典范继子露出真面目,这才得以喘息。

狭窄的露天阳台上,刺骨的寒风中,昏黑的夜晚里,他点燃一根烟,餍足地半眯起眼睛。

愉琛两指虚虚夹住银杏叶,端详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