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移,大姑姑冷笑着问我懂事了没。
我向她道歉,她看起来很满意。
我转身要回去,她在背后,说我像个机器人。
夜里我用活络油修复磨损的机体,脚站肿了。
我要是个机器就好了,运行指令是三秒后炸毁这座四合院。
我这么想着,三秒后,铃声响了起来。
管家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拿给我,我接听,听到你在那端叫哥哥的声音。
这是我离开西双版纳的第四个月,秋天已经来了,而你没有忘记我。
我想,还是不当机器人好了。
我要继续做景澄的哥哥。
3
你很快八岁。
而我也十四岁了,跳级,念书,奥数拿了几次奖,网球打得不错,各种发型也可以编得很好。
景兰阿姨和妈妈都不太擅长这个。
只有我会。
你有时候要扎七个羊角辫,有时候要扎三个马尾,有时候想把头发盘成春天的一尾蛇,草坡上的一坨牛——我很庆幸,你选择和我诉说这个想法,而不是真的要求我替你拾来一头牛的五谷轮回。
我告诉你,那叫盘发,不叫牛。
你似懂非懂地解释,主要是因为牛上可以长出很多小花。
你喜欢那些美丽可爱的事物,就像你也是那些事物本身。
又一个夏天就这样结束,你塞给我一篮子风干的蘑菇,要我在飞机上吃,笑眯眯地和我说明年见啊哥哥。
然后转头,和楼下的大鼻涕虫一起去粘知了猴——拿着我给你买的八星八箭镶钻粘杆。
红菇和鹅膏菇哪怕蘸上辣椒面也不能吃,我把它们做成人工的琥珀,在安检人员无语的目光中将之带上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