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概过了多久,也许短得只够命运发出一声叹息,但在何志宇的记忆里,却如一生那么漫长。
明明濒死的人是冯山月,他脑海中却放起了走马灯,过往十八年遭受的无视与委屈一幕幕闪过,每一个都成了此刻他动手的理由。
记忆里被父亲暴打的痛苦、被妈妈带着离开故乡的失落、来到新城市以后融不进集体的委屈、被班上男生奚落身板瘦小时的屈辱。
那些人,他一次都没有回击过,毕竟他打不过爸爸,拗不过妈妈,形单影只,无法和集体对抗,又或者在身强力壮的男同学嗤笑他的时候没有开口的勇气。
但此刻,他攥着女生柔软的脖颈,凭借那点微弱的体力优势按住她,却忽然觉得自己找回了报复一切的力量。
我打不过他们,我还打不过你吗?
仿佛只要把她终结在这里,过去十八年的苦楚都能一笔勾销。
突然间,剧痛像闪电撕裂天幕似的传来,何志宇“啊”地尖叫出声,飞快地松开手。
血红的火烧云已经在天边消失了,视野中刺目的红色来自他的手腕。
他颤抖着抬起胳膊,在锥心的痛苦中看清,右手的手腕正不断涌出深红的血流,滴在自己的衣摆上、地上、冯山月的领子上。
冯山月仰躺着没动,劫后余生地大口呼吸着、咳呛着,她两只手交叠在胸前,保持防护的姿势,手里紧紧攥住那柄美工刀。
明明是何志宇在俯视她,明明不久前她差点一脚踏进鬼门关,此刻她却完全恢复了冷静,用那双凌厉的眼睛回望他,仿佛她才是那个居高临下的狩猎者。
血还在流。
崭新的美工刀刃锋利无比,割开他的皮、肉,何志宇痛得眼前发黑,大脑无法发出活动手腕的指令,也无法确认伤势,但他猜冯山月这一刀或许割断了他的哪条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