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舜臣点头:“一年前华清楼开业,他唱了一出《扶桑朝会》。此后行踪不定,但他出现的地方,屡屡有命案。我看过那些尸体,都是一刀封喉,面上却是笑着的,仿佛在美梦中被人一刀封喉。”
“他杀人的习惯还是没改啊。”祝守玄感叹一句。
“是特地杀给我看的。留着这特征,告诉我他回来了。”苏舜臣说着垂下眼睛,“他恨我。”
祝守玄搭上他的肩,但是安慰,却是一言不发。
苏舜臣继续道:“有时候我在想,什么才是天下大义呢?天机阁的人只能管大的乱子,地方的半神管小乱。斩除大妖是为了大义,小妖便不是了么?所谓道所谓义,其实没有大小之分。挡在百姓前面,是我们的责任而已。”
“舜臣,发生什么了?”祝守玄问。
“我查过,我离开淮州后两年,淮州地方一起妖乱都没有。我知道,是阿钦在守卫着淮州。他也曾是守护过天下大义的啊。”苏舜臣越说声音越轻。
“可是他还是被恶鬼缠上了,这不怪他,也不怪你。很多事不是谁的错,真要算起来,只能说是天命如此。”祝守玄安慰道。
苏舜臣倒了一盏酒,饮下,自嘲道:“天命么?天命要我匡扶天下,天命令他永堕无间。天命把我们放在命运的两端,要我们刀剑相向。”
“你是天机阁的下一任大宗伯,以后还会有很多类似的事情。但是你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如果压力太大了,就休息一段时间。”
苏舜臣低着头,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神态,但隔着一尺案牍,祝守玄能感受到这个孩子身上的悲伤如潮水般汹涌。
“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啊,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苏舜臣强忍着泪水,“恶鬼的啊。这是我放出来的恶鬼,我要亲手去解决的啊。”
“你能有这样的觉悟,我很高兴。”祝守玄安慰道,“夜已深了,晚安。”